步履不停

妈拿上了登机牌,进入安检口。我说,妈上飞机了给我发个消息,她说好。我转过身快速的走向前面偌大的T3航站楼。或许离别总是有些不忍面对。

回想两个小时以前,我跟妈妈错误的估计的路上需要的时间,一路都在抢时间。跟小区门卫慌忙的解释我们要去机场,打车停错了地铁进站口,拖着箱子一路快跑。

上地铁后,妈妈一直看手机,问时间还来得及吗?我安慰着她说来得及。从2:50到3:50这段时间里,我们就这样一分一秒的看着手机,坐在飞驰的地铁中,听着呼啸的地铁噪音,像是穿行在时光隧道。

突然的莫名的伤心起来,我总是想起我跟妈妈生命重合的这几十年,我从未这样认真的珍惜过眼前的这每分每秒。

到机场的时候,紧急通道已经关闭,没有办法,花了几百块改签到了两个小时以后。我想妈一定很心疼,可是不想责备我,所以一直说着没事。

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航站楼里,有些许的失落。想着因为疫情,今年是跟家人待的最久的一次,又突然想起了是枝裕和的电影《步履不停》。

 

请回答2020

下午的时候,趁着出门买菜的时机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康庄地铁站,点了一份德克士。

本来很想吃好利来的葡式蛋挞,可是好利来也歇业了,只剩下橱窗里漂亮的模型蛋糕。

冲到德克士店里,点了一份大薯条,两份辣翅,一个炸鸡腿,一大杯美年达汽水橙汁。然后在等着出餐的时候,去洗手台反复洗了好几次手。

取餐的时候,点餐小姐姐说,您好!因为特殊情况,我们现在不能堂食了,已经给您打包好了,您可以回家吃,实在不好意思。

我悻悻的出门,想着炸薯条冷了就不好吃了,于是走到门前的花坛打开我的德克士,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天气阴沉,四下无人,空旷孤单。

薯条沾着番茄酱,酸酸甜甜的味道缓解了这半个月来好多的压抑。眼前的德克士明明是十足的垃圾食品,可是却带给了我好多幸福感,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真的好好吃,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速食。

可是在啃着鸡腿的时候,看着这空旷的街道,看着空无人一人的好利来的橱窗,突然一阵失落,一阵悲伤。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悲伤为什么就突然降临,自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因为一餐炸鸡的幸福感倍感失落。

收拾好垃圾,拿着美年达的冰可乐,坐在花坛边,看着远处零零散散的人们带着口罩,来来往往,好像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陌生且又危机四伏。我想着三十岁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并不是怕这些事情本身,而是害怕生而为人的孤独感吧。

我也相信这些事情也终究会远去,像98年的大洪水,我一直疑惑地看着老房子屋檐上飘下的雨水从未断过;像03年非典,我们还不知道事情多严重,只是我们班因为一个孩子水痘被隔离的时候,我们毫无顾忌的打闹的快乐;像08年的地震,因为晚上去高中足球场躲地震,见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而暗自高兴一整晚。

吃炸鸡的时候,看着旁边的花坛里,小黄花还是义无反顾的开着。似乎他们毫不关心人类的生命世界。

生命总有他蓬勃的理由。

这个春节,虽然出不了门,却也总有很开心的时候。比如能多陪陪一年分离三地的爸妈和弟弟。

晚上陪妈妈看韩剧《请回答1988》。看到德善他们高考的时候,我转过头问我妈。

妈,好像离我们高考也有十年了吧。

妈妈笑着说,谁说不是呢,08、09年,一晃十多年了,我们都老了。


明天会好起来的是吗,2020?

2020-02-10 深夜

月亮还在

好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晚上天空晴朗,一轮并不完整的月亮挂在天上,照亮了整个小区。略微的银色是月光的味道,微微刺骨的寒风吹拂着穿着睡衣出来散步的情侣。

于是想起去年初春和爸爸坐在小区中庭,听他讲起往事的时候,仿佛月亮就在白莲般的云朵里穿行。

怀念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和不成问题的问题。注视着永恒不变的月亮,月亮看我老去。

时间恍惚间翻过一些日子,月亮还在。

她照亮过小时候黑夜中回家的路,也照亮过我少年时亲吻爱人的模样。

也曾喝醉的时候对着她念叨着李白的诗「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也曾憎恨她未及月圆就让我失去了挚爱的人。

想起《武林外传》里女飞贼柳星雨来到同福客栈想要盗取盗圣的财宝,最后计划破灭,在走的时候对痴心与她李大嘴说了一段话:

“这个月亮是我最干净的东西了,送给你。”

 

《庆余年》里林婉儿把一片星空送给范闲,《三体》里云天明送给程心一颗星星编号DX3906,人类狂妄而愚蠢的浪漫啊!好可笑~

可是还有什么比我的月亮更珍贵呢?

沈从文先生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地方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可是我在未及完成的一生里,看过许多的风景,走过许多的路,也爱过许多的人,可是我从头到尾却只拥有一个月亮。

 

看,当时的月亮

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王菲《当时的月亮》

梦在黎明破晓时

瞬间的耀眼,永不会熄灭

在忽然之间看见

星划破天空

她穿过彩虹

终于不再独自等待 ——《梦在黎明破晓时》

 

 

下班经过内环快速路的天桥,看着脚下飞驰而过的车,天没有黑尽,有一些寒冷的风像是跟随者车流从远方而来。吹拂着如同星光的路灯和延伸直到尽头的汽车尾灯。我拿起手机拍下了一张照片。我就站在桥上,看着这些车从我脚下呼啸而过向远方奔驰而去,感觉自己像是文艺电影里面的路人,我就差一根烟。我想如果我点燃一根烟,似乎就能烧掉一些悲伤,让车流卷起的风彻底的吹走他们。

可我还是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悲伤和痛苦要去哪里。

我又想起早上入职资料书上的那一行紧急联系人,和紧急联系人电话,我始终没有填。我仍然不确信有谁可以为我负责,可以在危急关头放下一切奔向我。我不愿意承受这样的重量,难以承受。

三十岁,知道活着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更好地活着是需要尽力去做的事情,可是还是会时不时的逼问自己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还是只是像脚下的车流一般,永远向前不能停。

当我坐在电影院等着《半个喜剧》开场,我感觉荧幕顶上或许有一台摄影机。回放记忆的胶片,在这个电影院里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一个人,生活也真的好像电影啊。

郑多多房间里有PS4游戏机,游戏电脑主机,篮球,手办,孙同房间里好多书,一把吉他。我以为我一半是郑多多一半是孙同,直到电影结尾我发现我更像莫默。

我依然会被那些满身伤痕却无所畏惧投入爱的人所感动,我愿意相信这种不畏伤痛奔向心中所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浪漫主义之一。

我爱这样的浪漫,他们是短暂一生里的英雄梦想,是平凡生活里的不死欲望。

那些从不惧怕一无所有的人,他们到最后真的会一无所有吗?

也许他们最后会拥有一切。

好喜欢盘尼西林的歌,无数次的循环着他们的《梦在黎明破晓时》,这些歌和从前的朴树许巍的歌一样成为我漫长不眠夜的阿司匹林。

影落在风中

闪耀的梦

照亮黑暗

恐惧都烟消云散

——《梦在黎明破晓时》

某一种爱情

周六阴天,重庆雾蒙蒙的,我坐在解放碑的一个露天的休息区跟朋友聊天。

朋友说,我没谈过你那种速食爱情,所以我不知道你要表达的感受。

其实听到「速食爱情」四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有些抵触,但是好像又没有错,方便面一样的即开即食,吃饱之后马上丢弃到垃圾桶,等待下一次饥饿。这样的感情里我们不谈论未来,不谈论责任义务,甚至连感情本身都很少谈及,大部分时候那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强烈的需要着一个人,就像需要稻草人站立在茫茫的荒原,让目光所及之处不那么孤单。

我时常会想起那个她,那个「在一起」不到一个月的女生,心里很清楚这种想起不是思念,不是任何因为「爱」的想起,只是单纯的想起,因为一只猫,一张唱片,一双鞋子,或者一个纹身。这种气若游丝的想起会一直跟随着你很久,来得快去得快,有时候就只是一瞬间。

可是因为「速食爱情」四个字,我又不得不再次反过头仔细想想,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感情,因为内心深处,我实在不允许这样的「诋毁」。

她很喜欢睡觉,不是那种发生关系的睡觉,是真的睡觉。她也喜欢喝很多酒之后的沉睡,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下午,金色的阳光斜照进卧室。经常她会跑到我家来睡觉,在市区出完差,总是要到我家睡觉。后来我去到她租的房子我大概才明白,她喜欢跑到我家睡觉的缘由。

她家里养了两只猫,家里弥漫着很大一股猫的排泄物的异味。桌上是啤酒罐子,很多半个啤酒罐子里装的都是烟头,已经发酵出了褐色的油渍。桌子上的外卖盒,门口杂乱无章的鞋子,厨房吃完泡面没有洗的碗。她生活在一个混乱无序的世界里,她说策划的工作需要灵感,所以黑白颠倒,需要抽烟刺激自己。后来她说喜欢到我家睡觉,因为很安心,很干净,被子有阳光晒出来螨虫的味道。这一幕完全雷同于电影《无间道》里面,卧底陈永仁喜欢经常跑到心理医生李心儿那里去睡觉,只有在那里他才可以真的睡得好。

我总是觉得她的心里有很多事情,可是我都没有问,因为我不想破坏那些熟睡的样子。

有一天深夜十二点,她打电话给我,哭着说需要我,问我要不要过去陪她。我打着车从杨家坪一路到冉家坝,到她家的时候,她进门就抱住我一直哭,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罐,iMac上是没写完的案子,客厅全是二手烟的味道,两只猫若无其事在客厅撒野。我忘了那天是怎么安慰的她,后来她枕着我的腿睡着了,我看她睡着的样子有几分像他们家的猫。

我想起有次重庆机场因为闹事者的遥控无人机导致的大面积停飞,我们滞留在机场,闲来无事跑去书店,她拿起笔就开始在那个蘸水练书法的布上写《兰亭集序》。我想起帮她搬家的时候,她把古筝从满是灰尘的袋子里拿出来,架起,在指甲上缠上拨片,然后开始弹古筝,像一个并不凶狠的六指琴魔。

当想起这些情形的时候,我开始记不清我在她身边用怎么样的眼光在观察她。我开始怀疑我是否在这样一段「速食爱情」里爱过她。或者我们只是着这样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城市里陌生的相遇,相互用感情支撑独渡过了一些孤独的日子而已。

聊天的时候,我大概知道她被伤害过,被一些深爱的人伤害过,甚至暴力的对待过。她没办法再全身心投入的去爱。所以我一开始就并不期待这样的情感能够延伸到什么地方去。可是我想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我是认真的喜欢着爱着,甚至企图解救她。

即便后来分开,我也总是在想这一定绝对是一种很重要的感情,如果爱情有很多种,那我相信它就是某一种爱情。

罗登老师在讲《电影讲故事的空间》里说,有时候他站在火车站,机场,看着无数的陌生人在这个大城市按照我们既定的规范有序的奔波着,甚至会有一丝感动,这些感动来自于对于城市文明的敬意。可是大城市归根结底是由无数的陌生人建构起来的,陌生人文化构建起来的大城市,必定存在着无数无意义的孤独感。

是吧,她来自陌生,又归于陌生。可是那某一种爱情,就此留在那段生命里永远不会消失。

刚认识她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微博里,她有养过一只猫,跟我养的那一只跳楼的猫一模一样,很巧。

也是以前,她跟我说:「人心难越,崇山峻岭」。

嗯,又何止是崇山峻岭啊!

 

不一样的人生

我忘了是怎么碰到那只黑色折耳猫,长得跟我从前养过那只猫几乎一模一样。眼睛很圆,肚子上有一大块白色毛,以前我时常把脸埋在它的肚子上,感受猫彻底的温柔。

突然一个大妈出来,说这只猫是他的,要买的话可以,1500。我没有打算再花那么多钱必须拥有这只猫的勇气。我说70,你不卖我就走了。

后来我抱走了她,看着她的时候,我问她,你是不是母猫,她极其温柔的看着我说,是的。

于是我打算带她回家,去掉一身的寄生虫和灰尘,然后拍一张漂亮的照片发朋友圈。

当我出门买完药和清洁用品再回家时候,我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小女孩儿,那么好看的一个小女孩儿,俨然就是从猫身上变化出来的。

我跟她争执了很久,我想让她叫我老爸,可她不愿意,她只愿意喊我哥哥。她会跟我说起她在幼儿园带起黑框眼镜唱歌跳舞。

梦的最后,我架起相机,和她站在一起,她抱起黑色猫咪,面对镜头拍了一张合影。

昨晚睡前读了会儿骆以军老师的《我们》,序言写了一个长长的梦,在梦里我们总是经历着不一样的人生。

醒来时候,有一丝轻松,我想我不必再为猫毛引发的呼吸道过敏而不停的打喷嚏,我不必担心猫粮猫砂。更不必操心那个只愿意叫我哥哥的小女孩的生活费和学费。

 

可是呢,我还是要去上班。我依然要面对自己并不是很爱的工作,面对有可能不会再实现的梦想,和很爱却不能在真正在一起的爱人。

 

以及真实的不可阻挡的一分一秒的老去。

我发现我有半颗非常美的灵魂

从康庄打到车回家,开着车窗,凉风温柔。想着昨晚的综艺节目,打开云村,翻出了《我去2000年》。

别  做梦  你已二十四岁了。
生活已经严厉得像传达室李老伯
                      ——《别,千万别》

初中那阵听完《生如夏花》后,无意的又在音像店翻到了这盘磁带。14、5岁的时候,想象着24岁的遥远,如同天边的那朵云不可触碰。现在30岁了,却再回忆不起那朵云飘向了何方。

我想我此生可能也没机会,站在朴树面前,有幸对他说一句:「做你的歌迷,真的很幸福」。

可是真的不必,偶像与粉丝总是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存在。

他不认识我,也不必认识我,朴树却以我希望他成为的样子,成为在我心中。

昨晚,在盘尼西林演唱之前,VCR播放了好多朴树年轻时候的照片,看着的时候内心泛起些些感慨和伤感,有一种眼眶渴望湿润的冲动。

不知道这样的情感,来自何方。

在吃饭的时候,F90同学发给了我这张图,朴树的《二十个「我」》,我觉得写得真好啊,平平淡淡,真的很朴树。

我实在是很喜欢那一句「我发现我有一颗非常美的灵魂,我喜欢他。」

「你敢这样说吗?」,她说「不敢!」。

「我也不敢!」~

未曾完整,也许我们都爱着自己没有失掉少年气的那一小半。

而我们知道,有时我们爱上一个人,或者将之视为偶像,是因为我们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这样的人是我们穷极一生也无法成为的,无论是先天的天赋,还是后天的风骨气韵,或者是大时代给与的波澜壮阔。我们挣扎在自己的人生里,一不留神就变成了尘埃,那么渺小,那么为现实所迫,一切都是有理由的不得已,因此别人的闪光天赋和放任性情就成了我们在暗夜里羡慕嫉妒恨的标的之一。

可以触动你的,是作为一个人的命运、际遇,投射到自己的内心,让我们意识到时间的长河中个体的卑微和渺小,没有什么可以担当得起伟大叙事的发光体。于是,我们就会更加犬儒的仔细的投入自己那庸常营役的人生中去,努力让自己活出些许不同来,即使是不能抵达苏东坡的万分之一。

——《苏东坡传》书评

所以昨晚的眼泛泪花的冲动,是这个叫朴树的人,只是用音乐和人格魅力,就让我们相信了很多东西十几年,并且会一直相信下去。

那些关于价值观,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们未曾舍弃的珍贵,会一直伴随着他的歌,直到我们老去,而那些东西,却会一直永远年轻。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火车驶向云外 梦安魂于九霄》刺猬乐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