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次相亲的故事

「我自己开了一间花店,大概年收入15-20W吧。所以我不是很在乎对方的物质条件,因为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让自己过得不错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他能跟我差不多。」

 

「就这样?」我问道。

 

「哦,还有就是,我希望他只爱我,要专一,不是很花心那种,不要去夜店,我很不喜欢去夜店的人。会照顾人就更好了,能做饭的话倒也还是很不错。不反感宠物吧,我家有只猫,不喜欢猫的话,就算了…哎,反正就是要看感觉吧…」

 

听她说着说着我就开始有点走神,咖啡馆很嘈杂,但一切又好像很安静,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讲话的样子,有些骄傲,有些坚持。

 

其实当她走进咖啡馆,我们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听到彼此讲的第一句话,其实我们心里就已经产生了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会让我们决定是否打开心扉继续聊更多。这很像一种博弈,亦或是较量。

 

「那你呢?」

 

我突然回过神来。

 

「我啊,恩,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多的要求,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嗯,爱看书就蛮好的,不过好像也不是很硬性的要求,会打游戏就更好了,但是不会打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嗯,反正我希望她是一个积极乐观向上…」

 

我还没讲完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来一个电话,好像是店里有点事。她站起身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然后站在窗边打起了电话。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步行街的灯红酒绿和扑朔迷离,玻璃上映衬着她的影子,苗条又孤独,像一个夕阳武士,略显悲壮。

 

在电话打断了这尴尬的场面之后。我们又继续面对面坐着,她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甚至天花板,咬着那根已经快被牙齿撕裂的吸管。

 

「我店里还有点事,要不我就先回去了哈。」

 

「嗯嗯,没关系的你去忙吧,对了你让你姨妈跟我二嬢说一下我们见过了哈,不然我二嬢要一直追着我问的。」

 

「嗯,没问题,那我们走吧。」

 

从她走进咖啡馆,到送她走出咖啡馆的门,这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像一场荒诞的话剧。说不清楚哪里荒诞,那也只是一种感觉。

 

在寒风里,手里没有喝完的咖啡,很快就凉了。周末的观音桥算是很热闹,很快她就走下电梯,慢慢,慢慢的消失和融化在人群里了。

 

就在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了关于卡尔维诺的小说《月光映照的银杏叶地毯》的一段话:

他说你站在一个银杏树的森林下面,你看到漫天纷飞的银杏叶,叶片点点鹅黄,像撒下一片黄金雨。你会看到一片银杏叶旋转地坠下,你会看到两片银杏叶像蝴蝶旋舞那样子兜着落下。你会看到三片,四片。慢慢地,你眼前是一片宁静的眼花缭乱的金黄色的景观。

但是卡尔·维诺说:

漫天纷飞的银杏叶的秘密在于,我们视觉坐落的这一整片,你觉得它是一整个空洞的无感性的空间,其实你可以把它切割成连续的平面。你只要仔细观看,会发觉每一个平面上都有一片叶子,而且其实只有它一片,在孤独地在自己的那个位置旋转打圈。」

 

《月光映照的银杏叶地毯》收录在《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中。对我来说这是一本极其难读的书。早就不记得书里讲的什么故事了,可是我却偏偏记住了这段话。

而这一段话却又就在此时此刻完美的描述了我所不能用自己语言表达的场景。

尽管这本书买来再也不想读第二遍,但是我仍觉得那27块钱是很值得的。

读《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它是一片炽烈燃烧的罂粟园

“ 我已经知道,联想,象征,隐喻,是世界 最危险的东西。”——《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看这本书的时候,不自觉地就会想起许子东老师对于张爱玲那一句经典名言的解读。

“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许老师讲,这一句话不是断开理解的,生命是美丽的,上面布满了罪恶不堪,不是这样的。你可以想象为什么这两句话要连起来说,事实上生命的袍子上布满了虱子,密密麻麻虱子的甲壳在月光下反射出光泽,像布满了钻石,耀眼夺目,这才是生命袍子美艳动人的根本。

不慎恐怖吧,《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就是这样一本书。

我很难想象,那些性侵,诱奸,家暴,如果不是以过度的联想,象征,隐喻写出来,我是否还能读的下去。嗯,它像一盆麻辣的老火锅,如果不是那过度修辞的辛辣猛料,那些带血的荤腥将是难以下咽的。

很显然李国华式的诱奸性侵,是一种高级的无耻的狡猾,他以文学的名义实践着他内心的疯狂欲望,可是文学却不曾有一丝将他碎尸万段的可能。

这部小说所展示的深刻悲剧在于,文学可以化作咒语,使人催眠,在漫长的反抗中,女孩渐渐开始享受受害者的角色,着迷于这场自己向恶魔的献祭。——张悦然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它像韩国电影《杀人回忆》赤裸裸血淋淋的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些邪恶就是无法战胜,不可战胜的。

很遗憾林小姐就这样告别了这个世界,也很欣慰大概她再也不要承受那些万钧的痛苦。

在kindle上读的这本书,大概也是我打了最多标注的一本书。甚至每一句话都想打下标注,那些联想,象征,隐喻是那样的漂亮,可是你深知那些迷人的文学性背后是怎么样的痛苦。

这一本127000字的书,像开着127000朵的罂粟的花园,突然有一天燃起了大火,那熊熊爆裂的火焰如此的灿烂炽热。可是你只要多靠近一分,便会多受到一份炙烤的煎熬。

愿文学是纯净的厚土,深深地安葬你的灵魂。

 

来自一个书迷的祭奠。——2018.12.10

写给29岁的自己

剃头师傅问「确定还是按照原来的剪吗?」

我下定决心不再犹豫,「嗯!稍微修一下就行了,不要剪短!」

剪完头,我背起书包,飞奔出理发店。在回家的路上一面心惊胆战,一面会不自觉地照照路边车子的玻璃和后视镜。

刚一踏进家门,爷爷拿起一根竹条就走过来,「谁让你剪成这样的?」

「我…我…我都五年级了,怎么就不能留长头发了?」

结果可想而知,被爷爷一顿条子上身,一阵鬼哭狼嚎之后,我还是服软了。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反抗,第一次因为剃头挨打,尽管后来还是被爷爷逼到那个理发店重新剪了一次,但是我并不后悔,因为我反抗过了,我心想着反抗就是长大的第一步。

犹记得那个剃头师傅看着我哭丧着脸第二次去的时候,憋笑都快憋出了内伤。

小时候,理发两块一次,剪成平头可以管很久,这样比较省钱。

然而看着从广东打工回来的那些大哥都留着长头发,很炫酷,很是羡慕(年少不懂杀马特)。所以我一直觉得只有把头发留长才是帅,才是长大,才不是小孩子。

根据教育局的文件精神,学校开始整肃仪容仪表,「三不盖」成为了好学生标准发式,「前不盖眉,边不盖耳,后不盖领」。可实际上班主任要求的比这严格得多,还有好几次被班主任勒令出去剪成平头才准回去上课。所以就算是上了初中和高中,也还是一直留着平头。可是青春里面,总是有着过多的幻想。幻想着打篮球时候汗水顺着额头前的头发滴下来,像流川枫那样,或者跑步的时候,让头发在空中飘起来,就像大空翼那样。

于是终于熬到了高中毕业,那两个月暑假我都没舍得剪头。等到大学去了南京,军训完了,头发也留的有点长了。终于可以去理发店,跟理发师傅理直气壮的说一句「稍微修一下就行了!」

那天晚上,有风。一个人坐在玄武湖边看着自己在路灯下投射的影子,看着那个长头发在风里乱飞的影子,就开始傻笑。笑着笑着就绕着湖边跑,边跑还边甩头发,像一个神经病傻X一样的。

当时还没有苏运莹的《野子》那首歌。如果有,我肯定会大声哼出来,反正唱歌也够难听的,也就没所谓了。

吹啊吹啊 我赤脚不害怕
吹啊吹啊 无所谓 扰乱我
你看我在勇敢地微笑
你看我在勇敢地去挥手啊
怎么大风越狠 我心越荡
我会变成巨人
踏着力气 踩着梦

可是就是真的开心啊,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大概那些头发就是一片疯长的青春吧。

10年时光,从南京的玄武湖边到了重庆长江边的九滨路,夜跑之后面对着水汽氤氲的江面,总是会把它想象成蔚蓝的星辰大海。高高举起左手,把右手放在运动后蓬勃跳动的心脏上,然后像学着路飞一样在心里自己告诫「一定不要让这颗心老去啊,要永远像个少年一样活着,拜托了!」

可是时光呀,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你。阳光底下手机屏幕里照着失去光泽的皮肤在提醒着你;半夜出去在KTV嗨歌之后,第二天身体被掏空的疲惫感也在提醒着你;打完一场篮球下来身体无力的酸痛都在提醒着你,以前从未想过的「老去」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深入岁月的缝隙,你会亲眼目睹,那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拿走你最引以为豪的青春,真是残酷啊!

13年刚毕业去上海工作,那年生日达西送了我好几本书,其中一本是当时刚出版的新书——村上春树《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这几天晚上没事就翻完了,书挺好看,倒也记住了一句不错的书评。送给自己,也祝自己生日快乐吧。哈哈~

愿我们的人生都没有骤然老去的片刻。

也愿每个人都不失却内心清洁的孤独。

依然美丽的油画世界

清晨飘着雨,412路车里挤满了人,车窗玻璃内外布满了水汽和水珠,用手抹开一块,看到的是一个温柔的世界。

昨晚吹落的银杏叶被雨水死死粘在人行道上,一个漂亮小姐姐撑着雨伞拎着包子豆浆,牵着一只小法斗走在铺满银杏叶的路面上,摇摇摆摆,古灵机怪。

天空是灰色的,路灯是昏黄的,树干是棕色的,金色的银杏叶铺在深红地砖的人行道。小姐姐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用红色的狗绳,牵着一只白色的小法斗。

耳机里响起的是《天堂餐厅》的原声《雨とワインと》,一瞬间觉得这个如油画一般的世界真美好哇!

 


我的意义

2018年1月9日,我梦见我死了。在梦里人们开始处理我的身体,掩埋我。

凌晨3:30我从梦中惊醒,再也没有睡着。

很早我就起床上班,天还未亮,冬日清晨寒风凌冽,天空还有熹微的星光。瑟瑟发抖中,我感到了活着的状态。

 

2018年,1月11日,午睡起来,我看到微博上朋友分享的一篇来自知乎的文章:

之前看某一期《极限挑战》,里面有个规则让各个嘉宾选择自己要活多少岁,艺兴选了六十岁,他们都很震惊,忘记是黄磊还是黄渤了,说年轻人就是这样,觉着六十就够了。

就这人生桥这一期,艺兴很沉默,我刚开始一直以为是他年龄太小理解不了红雷黄磊他们走过的那个世界。

但是后来看一个采访,主持人问艺兴想回到什么时候,艺兴回答说想回到出生之前,最好别出生了。还有一次粉丝说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活得像艺兴一样,艺兴说别了别了像他这样活太累了。

而黄磊红雷在时光桥上走着走着,想着哪一年自己五十大寿了,哪一年自己当姥爷了,那就是他们期待的眼看得见的幸福,所以他们是真的想一百、一百二十的活啊。

这可能就是,我老是想表达“生活没意思”和“人间不值得”,而父母长辈老是害怕和阻止我表露这种情绪的原因吧。

另一方面,这种情绪还是说不出来的,它不是考试挂科、竞选失败、面试不过这样具象的困难,更具体一点说就是,我回答不出来“你为什么不爽”、“你到底要怎样”这样的问题,我也解释不了“你为什么不顺心”。

我只能选择不说,可人是有思想的苇草,情绪这东西它堵不住。这种“不想活了”,绝非“想去死”,而是明知道我还可能遇到很多值得我去爱的朋友、爱人、群体和事物,明知道生活还有很多可能性,我却没了兴致。

一个人静静发呆的时候我想得更多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我们这些年轻的人,心境上跟希望长命百岁的人不一样的,可能就是,我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

当然会有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让我觉得,还有未尽的责任,还有未还的情谊,我活下去是应该的。可是若我不看这些,只看看自己,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生死能改变什么,不知道有什么可对自己负责的。

我只是觉得按着现在的生活继续过下去比较好,不会麻烦别人。尤其是当我认识到“熬过这一段就好了”这一意识,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觉,而我还是得以它为动力。

生活无常,命运无常,挣扎中有时候会感觉年轻是一种错,若我孑然一身,既然早晚都要孤独地走向黑暗走向死亡,那多一点少一点早一点晚一点,可能都可以的吧。

向死而生,这都是命。

曾经看过雪莱的一句诗,是翻译的:“当爱渐渐死去,人心不过是活着的坟墓”,后来找到了原文:“So soon as this want or power is dead, man becomes the living sepulchre of himself, and what yet survives is the mere husk of what once he was”。渴望和动力,也就是爱,没错。

看到有人提了需求理论,那我大概就是满足了某个层次之后,短期内明确知道自己达不到下一层次需求的怅惘吧。

上面也说了,这种情绪绝非求死,它不浓烈,它是细若游丝,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冷不丁在发呆的时候跳出来,再被自己强压下去,可是它确实存在。

我想,我可能是得等,等到我的某些需求——生理安全也好社交尊重也好,自我实现是不太可能了——不再像现在这样满足了,需要我去奋力争取了,可能会慢慢忘了吧。

看到有不少朋友赞同,也有不少朋友不理解。很正常,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人的各个瞬间也是不一样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敏感脆弱还容易感伤,有人却热情刚烈还斗志昂扬;我也不知道哪个瞬间是决定性的,哪个瞬间是无意义的。

其实是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有这些颓靡的瞬间,那还是希望大家像我这样说完之后,能让这些瞬间悄悄地过去。

希望大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开心的。

 

我总是记得在哪里看过,书也好电影也好,大部分的「生命意义」只是我们思维的逻辑自洽而已。生命啊!总是没有意义的,或许生命的无意义就是其意义啊!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去想,我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呢?有什么意义?或者弄懂活着的意义,对我来说是很重要。

所以啊!我务必要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我自然死亡的那一天,因为我在等一个时刻,只有那一个时刻我会突然明白我为什么活着。

然而我并不知道,那一时刻什么时候到来。

如果他能提前一天,那我会无比的幸福。

2017年年度盘点

之前看楠楠写过年度盘点,就在想下一年可以自己记录一下。今年突发奇想,不如我来用sketch做成图片算了。于是我的年度盘点就成了这些。

结尾我实在是忍不住装逼,放个封底,但是最后还是抑制住了。

盗用楠楠的话,2017年已经过去了,期待更有趣的2018年的到来吧!

给未来的自己 ——马世芳

若是张望「明年此时」,则不免胆寒,毕竟那还不足以与现下的种种牵扯和负担拉开无论是冷静抑或抒情的距离。然而想的若是「十年后」,就像电影过场的一个黑镜头,两秒钟,一整世界的声光气味都两样了,中间那每分每秒拖曳着积累着的光阴也不用想了,多省心。

设若现在给我一个两秒钟的黑镜头,场灯再亮时,会看到什么?

头发不用说是夹灰杂白了,而那应该会让我欣慰,只要它们还愿意尽量留在头皮上。

依然的脸皮太薄,心肠太软。依然的怕麻烦,为了息事宁人而甘愿喫亏,并且找出种种藉口自我说服。依然的逃避许多早就该做的事情,只偶尔独坐惊觉,照平均曲线算来,余生的长度,早已少于先前不经意大把浪掷的岁月。然而那样的想法不免令人沮丧,于是起立,开冰箱或者电脑,很快把这样的念头忘记。

依然的不能忘情于那些躺在种种橱窗里陈列着的,即使真的拥有了粗具规模的银行帐户,恐怕仍然不会出手──那些美丽不可方物的,一旦迎回家来,既知自己没有时时勤拂拭的耐心,那么美丽势将成为浪费,或者不堪的负担。

又或者到了那个时候,美丽不再诱人,连瞻望也懒得了。更可能的是,欲望也会升级,脚步移到了更华美的橱窗前去。然而这些都只证明了自己其实不缺什么。像谁说过的:生平三恨,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你看看就连恨,也恨出了玫瑰金的颜色。

依然的有许多必须的任务,贷款和帐单的规模亦随年岁而升级,遂更无暇思索那些玫瑰金的遗憾。贷款和帐单换来的那些,一旦多少符合了远房亲族聚会时总要拿来掂量的加权项目,你假装不在乎,私下却衷心而俗气地快乐。

依然的留着右手的指甲而剪净左手的,维持这莫名其妙的习惯,尽管那柄二手老琴锁在箱里,一年难得弹两回。妻亦如往年那样,你弹起琴来,她便立时沉沉睡去。

依然的怀着旧,而因为年岁添长,那些旧,益发地显出了不合时宜的遗老气味。因为不肯承认,依然的叨念着回望是为了前路云云,浑然不觉这些年便是一直背对着前路,倒退走来的。

依然的虚荣,不甘寂寞,好卖弄,好为人师,只是搬弄的姿态与语言益发柔软,连自己都骗过了,于是自以为人格愈发圆满,殊不知到了这把岁数,早已不是佯称谦退以让出空间容纳赞美的时代。

你渐渐不能分辨青年人望着你的神情,那眼中的笑意,究竟是赞叹抑或鄙薄。估计大概要再多一个十年,才能够放下这些焦虑,毕竟到那个节骨眼上,很多事情反正是即使想在乎亦无从下手了。

我本是乐观的人,但总习惯先做最坏的打算。所以,我不希望那黑镜头来得太早,而宁愿多一点时间幻想,闪躲,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