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喜欢的天真

《看理想》电台节目,天真为数不多的出场,而每一次都是一次心动的历险。

天真不常常更新节目,但至少每一期我都会听很多遍,很久没更新的她终于又发了一期节目,于是我又忍不住全部都文字化了出来。

我想我是很喜欢天真的,我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语气,喜欢她的搞怪。我喜欢她的观点,她的思考,她的文字,她剪辑的节目以及节目里面的配乐配音。我喜欢她的音乐品味,喜欢她的无厘头,喜欢她透过数字信号传来的优雅。我喜欢她看过的书、戏剧、电影,喜欢她关于以上所有的评论,还有她念完每一段话后面的叹息。

很多人留言评论想去她的微博一探究竟,可是我不想。

我喜欢她是虚拟的,喜欢她以数字信号化的方式传输,我喜欢她呆在我的手机里。

我喜欢她不在我现实世界里面的一切,喜欢赋予在我幻想中的「那个人」身上的一切。

最后我真正确定喜欢的是一种幻想的美好的存在。天真是我所有浪漫和瑰丽的爱。


死亡从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活着才是》天真

以前我觉得我并不怕死,生命停在那一天都可以。 但是那可能是因为我还用有活着的权利。我的呼吸还不会嘶哑,也不会断断续续。如果我真的到了最后一刻,我可能也会想说, 别让我走。

这些感悟放在平日里也是成立的,但是放在今年又有些不一样。


死亡赋格——保罗·策兰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晚上喝

我们中午喝早上喝我们夜里喝

我们喝呀喝呀

我们在空中掘个墓躺下不拥挤

有个人住那屋里玩蛇写字

他写夜色落向德国时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写完他步出门外星光闪烁他一声呼哨唤来他的狼狗

他吹哨子叫来他的犹太佬在地上挖个坟墓


他命令我们马上奏乐跳舞

清晨的黑牛奶呀我们夜里喝你我们喝呀喝呀

早上喝你中午喝你晚上也喝你

我们喝呀喝呀

有个人住那屋里玩蛇写字

他写夜色落向德国时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你的灰发呀书拉密我们在空中掘个墓躺下不拥挤


他吆喝你们这边挖深一点那边的唱歌奏乐

他拔出腰带上的铁家伙挥舞着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你们这边铁锹下深一点那边的继续奏乐跳舞


清晨的黑牛奶呀我们夜里喝你

早上喝你中午喝你晚上也喝你

我们喝呀喝呀

有个人住那屋里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你的灰发呀书拉密他在玩蛇


他大叫把死亡奏得甜蜜些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大叫提琴再低沉些你们都化作烟雾升天

在云中有座坟墓躺下不拥挤


清晨的黑牛奶呀我们夜里喝

中午喝你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我们晚上喝早上喝喝了又喝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用铅弹打你打得可准了

有个人住那屋里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他放出狼狗扑向我们他送我们一座空中坟墓


他玩蛇他做梦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的金发的哟玛格丽特

你的灰发呀书拉密


今年北京多了好多的雨,它们扒着玻璃窗爬下的时候,像是要把对面的树一条条地撕下来。我也被撕得差不多了,多余的精力令人进入一种表演但又疲于表演的状态。所有事都可做可不做,和人之间也只是简单地保持着友好。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剥落、下沉,很难说这种状态是属于我的一种偶然,还是大多数人都有的现象。

我知道我逐渐丧失活着的热情,但我还是努力做一些看起来有意义的事。坐在海边,或者坐在火山口,说不定就会偶遇浪花和云朵。

我参加了线上的戏剧朗读小组,像玛丽娜❶ 那样端茶送水,像柳苞芙 一样感叹樱桃园里白色的童年,成为布兰奇 ,不敢被发光的灯泡照耀。

我画画,拿出了以前买的画框和颜料,让画笔指引我的心。

我听歌,架子鼓被锤下,我的心脏就弹起。电吉他波动,我的头颅就翻花绳。

我重新开始写微博,试图找回属于自己的叙事。

我写下一百个自己喜欢的词,桑榆、晚霞、壮丽,风枣、河流,当我在心里还原这些词语的样貌,对其赋予我的感情,我就晴朗一些。

我看人的故事,看皮娜为爱跳舞, 瓦尔达为爱拍电影。看《吾栖之肤》里的文森特好几次为了活命说我愿意。

但我和这些爱有距离,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那么想活下去。我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又觉得和谁都不亲密。久而久之,总想成别人,又成不了人和人。我没能重新唤起我的活力,但我也找到了一个出路:

我在思考里,寻找意义。

思考和辨析虽然让我感觉到了理性的愉悦,却让我掉进了另一个困境,当我谈论越来越多的理论,对人抽丝剥茧的分析,我能敏锐的发现自己在观点上和别人有哪些不同,也能轻易地辨别出一个人身上我不喜欢的部分。我本来是抱着连接在一起的目的,现在却竖起越来越高的墙,我和人逐渐分开。 但还好我的高墙是四处透风的,光也从缝隙里透过来。

有一天我在改《西方的起源-古希腊经典选读》的稿子 ,那是第十五集。徐贲在谈埃斯库罗斯的戏剧《波斯人》,在这部剧里波斯大流士的灵魂被波斯太后请了出来。而他在听说了希波战争之后, 指着波斯人为什么要主动攻击希腊。他说不要看不起眼前的幸福。想要的太多,反而会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不要看不起眼前的幸福」,我突然就被这句话触动了。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更深刻的叙述,更特别的快乐, 更亲密的关系,更纯粹的生活。而对于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好, 却无动于衷。别人要对我多掏心掏肺我才会觉得他是真诚的呢? 世人要展现出多少的好,我才相信他们是友善的呢? 我又要过多抽象的生活, 才会认同自己的价值呢?

带着新的认知去看世界,我感激朋友送给我的馈赠。 听见杏鲍菇在烤盘上神奇的响声,会感到幸福。走过地下通道,一位爷爷拉琴唱歌剧,这是人生的奇遇。在后海和自由的人们一起合唱周杰伦,一起跳舞,被生活打动。

以及上个月我参加了一个即兴配乐的诗会,其实在分享诗歌之前,我还提到了最近一直在看的动画《海马》, 那是一个记忆可以数据化的世界,有钱的人可以购买一个叫做「chip」的芯片来备份记忆,然后通过购买新的身体让自己永生永世的活下去。但是落魄的人就很惨,有人会因为贫穷为了家人卖掉自己的身体,或者卖掉自己音乐的记忆,书的记忆,愉悦的记忆。我们要追问是哪种异常的逻辑和残酷的环境让有一些人需要做出那样的选择。而除了这个我还看到失去了愉悦的记忆之后, 人也变了,他不再是原来的还怀有希望和善良的自己,所剩下的只是仇恨,只能看见痛苦。我并不想说去逃避痛苦,但是我们必须保全自己。


从古希腊的悲剧里习得了智慧和承认现实,你不希望那是真的,但那就是真的。世界已经把能给的都给我了,他也一直会以好坏交杂的混沌状态存在下去。理想主义的我看不见身边的好,也不愿意承认世界有坏的一面。就算是到了记忆可以数据化的高科技世界,我们还是要处理老问题:人的寂寞,贫穷,童年的悲伤,对爱的渴望。

有一位我心爱的朋友,曾经写下过这样一段话:回想过去的日子,一心要走在求生道路上。其实所走的都是同一条老路,不过是重蹈自我满足的覆辙。人不可能一劳永逸的离开,一切都很相似。重复出走只是意味着数月或者数年以后,再次精疲力尽的在新的废墟上醒来。

我想在这段话后面再加上一段:我知道我一定会在某次醒来的时候,再次面对眼前的废墟。这种平静的绝望或许会让我怀疑活着的意义。但是它的存在恰恰反向证明了我对于生的渴望。死亡从来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活着才是,只要我们还在挣扎,这就会成为我们最有力量的部分。到时候我去另外一个废墟找你,我们相互拯救。



1.未查询到出处。

2.柳苞芙出自契诃夫《樱桃园》中女性人物。

3.布兰奇出自《欲望号街车》戏剧中人物,后被改编为电影有费雯·丽饰演该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