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终亦追远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论语·学而》

上周六的早上,阿姨打来电话说ZZ的外公快不行了,让我们赶过去见见最后一面。

当我们在路上的时候,老人离开了。

想起今年2月份第一次见到老人家,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年了。这半年里面,外公病情急转直下,最后离开。老人留给我的记忆不多,不像ZZ从小便记得有一位外公,但在这不算长的记忆里,我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喜爱,以及给我的那一份家人的关爱。

从看到外公的遗体,到举办葬礼的两天时间里,我总没办法绕开关于生死的思考,这些思考伴随着我看过的一点点哲学书来得更强烈了一些。

在那一天敲锣打鼓唱哀乐守灵的夏夜里,蚊子格外的多。刚好对半分的上弦月挂在穆青色的天空,沉寂亦或是喧闹,出生亦或是死去,这千古如一的月光重来不曾改变半分的照耀着。

怀念无忧无虑的日子,和不成问题的问题。 

注视永恒不变的月亮,月亮看我老去。

我问ZZ,你说人总是会离开的,是吗,所以我们还要孩子吗?为什么要把一个必将逝去的生命带到这世间呢?这些存在必将是有意义的吗? 

她沉默些许说,为什么不呢,我愿意带她来这个世界,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 

是呀!这世界总是如此的矛盾,美好伴随着无法逃离的痛苦直面存在而来。可是人又怎么能舍得那些美好呢,热辣的火锅,冰封的雪山,北极的绿光和贝多芬的奏鸣曲,热烈的感情和爱欲,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学和李白的诗,是呀,哪一样又不能使你感念生的美好呢?可是呢,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哪一样又不曾让你失魂落魄?以及最后我们都无法跨越纯粹理性之外去参透非存在的虚无。

我无法回答,就像我跟ZZ家的小表妹开玩笑,你知道,月亮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吗?她摇摇头看着我说,我不知道。我想我可以花很久给她解释亦或是随着她念书愈多,自然能从物理学里获得这条知识。可是我没办法告诉她外公去了哪里~

跟着本地道场师傅做法行礼的时候,总能想起最近看《论语》里面的一些话,如「追远慎终」如「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也意识到即便两千多年过去了,我们虽然能将宇航员送入太空,可是这人之故去的葬礼却始终没有太大的改变。


今天来杭州出差,下午的阳光分外的好,金色夕阳照在翻着潮水的钱塘江里,波光粼粼的分外的好看。隔着西湖便也想起那一句「水光潋滟晴方好」,真的好美啊~

下班了,没舍得加太久的班,便来到钱塘江边,晚风习习,夕阳格外的温柔和惬意。江边上很多人来拍照散步,不远处有直播点场的音乐人。我扫开二维码,花了20块,点了一首《关于郑州的记忆》,附言写到「出差到杭州,昨晚郑州大雨,望平安」。

昨晚的微信里很多郑州大暴雨和洪水的视频,很多人的生命便也无情的消陨在了大水里。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听着李志的歌,走在江边,不觉抬起头,月亮比那天夜里似乎又更圆更亮了~

银杏叶耳钉

那天下午,买完一对小耳钉,我和ZZ坐在云南大学文化巷尽头的长椅上。

那天有微风,吹起路边的银杏树,也许是花粉的原因眼睛刺痛起来。我们赶紧坐下翻出包里的眼药水,仰起头,滴了两滴在眼睛里。眨了眨眼,我看见泪花泛起光将银杏树叶的间隙折射的格外闪亮。

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惨白的月弯弯,勾住过往

……

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

怕你上不了岸一辈子摇晃

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联想,我自然而然的哼起了这首歌。

"ZZ,你知道「愁莫渡江秋心拆两半」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以前初中的时候,我们语文老师总是讲,离人心上秋,总是愁,所以秋天的诗特别多"

"哦~是吗?"

清明时节也非秋天,那天阳光不算通透,路边的银杏树翠绿可爱,生机盎然。可是我总是把这一天的记忆放在了秋天里。

起初知道文化巷也是因为沈从文、冰心、李公朴在抗战时候经常出没在这,所以苍麻巷改为文化巷。我们打车过来没能看到西南联大的旧址,于是慢慢悠悠的晃到了那里,顺着这条巷子再往前就是翠湖和云南陆军讲武堂旧址了。

从昆明回来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我总是想起那天的银杏树下的「秋心拆两半」,所以不管怎样人总是要分别的是吗?和人的分别,亦或与记忆也就此分别。


"这首《菊花残》确实很经典"

"……人家那叫《菊花台》不是《菊花残》"

"囊个了嘛,就你会卖弄,哼~"

"那时候的方文山写词可真厉害"

"谁说不是呢~"

一个包饺子的下午

家里有好多过年没吃完的腊肉,那种闻起来很香但口感很柴的腊肉。今天索性想了一个办法,买了一点四季豆,和泡软的粉条,新鲜的大葱剁碎在一起包饺子。仲仲为了不让我看《乘风破浪的姐姐》于是找到爱奇艺看起了小鲜肉的节目《青春有你3》。边包饺子边讨论起来「男性女性的概念在很久很久以后还是会存在吗?」谁知道呢,只是今天的阳光并不通透,像被蒙上一层纱。

想起昨天下午三点,准时出门,搭上625路公交车往宜家方向开去。太阳已经烧到了适合的温度,不温柔也不蛮横,驱赶了冬天以来的寒意,让没来得及脱掉外套的人有些许燥热。公车被金色的阳光推着行进在起伏的金州大道。窗外的风景已然不像前些年搬过来荒芜的样子。这边开始高楼林立,熙熙攘攘,香港置地购物中心在重光地铁站赫然屹立,宣告新时代消费主义又占领了一块栖息的世界,便愈加无情的将人类赶往精神边缘。

没睡午觉的仲仲困倦的靠在我肩头,阳光透过从车窗玻璃照到她的脸,风从外面吹来,我撇开她侧脸的头发,让风吹干闷热车厢蒸出的汗水。

突然也会奇奇怪怪的想到,无数年以后车窗外的购物广场是否还是会被阳光照耀呢?来福士大楼定会坍塌吧,解放碑钟楼会爬满野草藤蔓,顶上的铁钟会腐朽不堪再也发不出一声鸣响,大桥会垮掉,长江会干涸,甚至太阳也会熄灭~

我和眼前的仲仲定也会成为白骨,碾销尘土,被风扬起飘向虚空。


我说,馅儿是不是多了点,饺子皮不够吧,要不你下去买点吧!

她说,要去你去,我才懒得动呢!

行吧,那我去吧…不过你好懒啊,真的懒死算了~


嗯,这是一个普通的周天下午,普通的电视综艺,普通的饺子,普通的情侣,可人又总是渴望在普通的存在中看到永恒的意义。

我們走路的時候要不停說話,紅燈停下便隨著節奏沉默,鬆鬆又黏黏地看彼此。

每次過馬路,我們要幻想眼前的斑馬線,白色橫紋成為彩色的。

紅、橙、黃、綠、藍、靛、紫,一條條鋪開。

踩過它們,我們就跨過了一條彩虹。

過完它,我們到達彩虹彼端。——李维菁《老派约会之必要》

不浪漫情书

那天帮朋友搬完家,坐地铁去到你的家里。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你。我记得你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带着傻傻的黑框眼镜,皮肤光滑,头发油腻。看到我的时候你并不开心,还有些许虚弱的样子,可能是因为前一晚吵了一架的缘故。

那一天阳光正好,开门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在心里紧紧地抱住了你。

在遇到你以后有着太多太多这样的瞬间。在这些瞬间里,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的舒适感,让我确信我被你的一种美德打动,如果说温柔算一种美德的话。或者又如果说「妻子」这这个词语不再泛指,或者对我来说,我有特权可以将它作为一个形容词,那么在那一瞬间,这个词便只能用来形容你。

昨天,去你家接两个小家伙,在楼下买了两个酥香的葱油肉馅烧饼。从电梯口出来走到你家门口敲门的这一段路是一截长长的走廊,走廊里装着声控灯。如果很安静的话,灯不会亮。我总是想着以前没遇到你的时候,你常会一个人走过这阴冷潮湿且漫长的走廊。可是从今以后,有我陪着你了。

周末回合川跟你和你外公一家人,或者说以后会成为我们外公一家人的相处,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我很开心。从小到大我总是期待会有人爱我如家人,这一天我感觉到了,我愿意且一直愿意我们是家人。

你常说我欠你一封情书,是呀。我能写什么呢?我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好,性格强势,且常常自以为是,也容易被自私的自我所驱使。即便是这样,我总是被你的温柔打败。我不能简简单单的写那一些烂俗的「我爱你一生一世」,因为这些东西并不与你相配。

回想起和你的相遇,以及到现在的一点一滴,并不一帆风顺,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命运安排。它随机但却又像是剧本,来得如此的准确。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很重要,极其重要,因为它契合我内心的浪漫逻辑。

我们在一起后,我买了烤箱,买了高压锅,买了很多厨房的东西。我学了上百道菜,而且一切都新鲜有趣并乐在其中。每次看到你吃到我做的好吃亦或是翻车的食物,你总是笑得很开心,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一年思考了太多的「存在」,尽管我没有办法和你讲述清楚关于我所理解「存在」的一切含义,以及我所忠于的存在方式。但是唯一令我相信且坚定的是从今往后我愿意在这个我所不理解的世界里与你亲密共存。

今天早上,我骑着小电动车沿着雾蒙蒙的公路往前走。听着我喜欢的朴树的歌《Never knows tomorrow》,我很开心,并且我知道我开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遇见了你,生活变得有趣了很多,变得值得期待了很多。


是的,ZZ,我爱你。


早上的房间 是安静的

不重要的一天又开始了

当阳光照着

并不急着开放的百合

它像一首不喧闹的歌

我多愿让时光这么溜走

就这么溜走

咖啡在手边 还是热的

眼睛是肿的 像刚哭过

是的今天有今天要完成的功课

而明天有明天的烦忧

就让它去 船自然到桥头

待船到桥头

Never knows tomorrow

待到回头看 谁猜了错

Never knows tomorrow

睡醒的午后 玩耍的狗

窗外海棠树叶还没飘落

若明天相守 我愿和你共醉美酒

可如果你要离我远走

只留下我独自来唱离愁 独自唱离愁

Never knows tomorrow

且让今日来醉 今日的酒

Never knows tomorrow

就等你笑着说 哪有不同

Never knows tomorrow

——朴树《Never knows tomorrow》

2021-02-08  

又及我也同样爱着马克思和小乔。

写在31岁

回忆起30岁的生日,以及生日前后的日子,依然历历在目,我也万千次的追问自己,如果这一切不算是注定,那算是对我又算是一种怎样的意义。

跟ZZ说了晚安,家里的烟雾报警器一直嘶嘶嘶的响,不时的嘟嘟两声,我想着今天是31岁的生日,是不是会可能有些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浑身鸡皮疙瘩,害怕发抖,于是索性拔掉了报警器的电源插头,所以他一定是在提醒我,不应该就这样就睡了,你心里或许还有万千感慨是不是该记下来,让这万千宇宙中一瞬间渺然的电波存在一次。

我害怕死亡,我害怕未知。

我怕成长中面对的一切,我真的特别怕。

也总是遇到很多人对我说,你看着好年轻。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奖,我想这不全是因为娃娃脸的缘故,我一直以为只要人内心抗拒成长,也许人就不会变老的。所以我总是幼稚,天真,不知所畏惧,我想把那个我以为的少年封印在躯体里,渐渐地相由心生吧,我一直这么以为。

记得初中的时候,略懂事的孩提时代,我和身边的孩子学着抽烟,打麻将,谈论不成熟全是幻想和AV中的性行为,一起骑摩托飙车,尽可能模仿着所有我们认为成熟的样子。其实一直到大学毕业,我坐在同学身边看着他们在麻将桌上,酒桌上,点着烟熏着我。我就从没停止过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从前的我们总是着急着想变成大人?也许从那时候起,我们便渴望快速的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们想成为自己,自己说了算的自己,是一种欲望,一种想要成为自己的强大欲望。

31岁了,我问自己,你真的成为了你自己了吗?好难回答。其实我不知道该从多少岁算起,算我正式踏入了成人的行列。只是愈发的觉得,人的背负越来越重,我们享受着小时候就幻想的大人的权利,却也背负起了沉重的时间积累,积累的悲伤,积累的困惑,积累的所有记忆,积累的一切关于存在本身的重量。

原来这些积累和重量,并不会被烟草所焚毁,不会被酒精溶解,更不会随着女人和爱情飘散,它只会跟随死亡以不存在的名义消失。

回过头去看,直到今天,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大概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长的小的缘故,备受身边人的照顾。也从来平安,健康,安稳,没经历什么人生坎坷,那些所谓的波折对比真正的苦难也都不值一提。所以对于不管是上天的优待亦或是身边人的善意,我总是心存感激。


写到这里,恐惧的心情平静了很多。

此时此刻,在听Pink Floyd (平克·弗洛伊德)的《Lost for words》。

谢谢陈嘉映老师的书,以及那一篇《此在素描》让我受益良多。

谢谢ZZ的陪伴,还有你的两只猫马克思和邓小乔。

患鼻炎的Mr.Li和他的银河巴士

(一)

昨天早上冷空气随着电车迎面而来的风灌入鼻腔,下午就变成了鼻炎李先生。于是偷偷地离开公司,骑车回家取鼻炎喷雾。近来几天的阳光一扫秋冬的阴霾,我拉上蓝色卫衣的拉链,跨上黄色的电单车疾驰而下,冲向治愈的彼岸。即将挥洒温柔的夕阳带着淡淡金色的轻语铺满在笔直的金州大道,蓝天白云、公交车的轰鸣,路面反射着粼粼波光,宛如夜空的银河,我拉起耳机,放起棉花山脉的《银河巴士》,此时此刻我在白夜空乘着银河巴士一路闪耀。

(二)

早起下楼,一边整理着凌乱的外套,一边掏出手机联系京东的快递员来取走包裹,一箱要寄送给表弟的衣服。昨晚未取的顺丰快件留在了未开门的商店里。踉踉跄跄被小区里骑车的孩子撞到,她说了一声「哥哥对不起」,我想我实在是没这么年轻吧。路边的狗粪被拾起,半青黄的银杏叶缓缓飘落。外卖员拎着早餐包急急忙忙的跑过,门外的包子铺飘来了豆浆的香味。

我扶了扶昏沉的额头,想着刚刚梦里和恶龙的缠斗,惨败落荒而逃。一时间精神恍惚起来,我有些辨不清梦里梦外的界限,我的意识究竟在哪里生存。眼前无可辩驳的疼痛世界才是真实吗?

一如书里所讲,人总是对存在本身知之甚少。

(三)

阿城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绝境,我们这个时代的绝境是「无聊」。

这是以前看完阿城小说选集后,读到阿城的话。我一直试图用我的周围生活去验证这一句断言,亦对此保持警惕避免陷入这样的绝境。

中午没睡午觉,下午脑袋有些不够用,kindle的书换了一本又一本还是读不进去。约着同事到互联网产业园一期去买杯咖啡摸鱼。一路上碰到四五个拍短视频的团队,兴致盎然的拍着小故事,某个现场好像是一款手机游戏的广告。一个小哥梳着帅气的头型靠着一台机车,还挺酷的。想着前几天碰到好几个大叔,坐在椅子上一直刷着抖音,不停地向上翻,一条一条一条。

开始对阿城的话有一点具体的认识了,以前生死是绝境,现在不能超越生死的无聊是绝境。

一个图像时代,一个快速认知的时代,一个时效利益的时代。人们在图像里看到自己,又好像逐渐的模糊起来,于是便开始渐渐地迷失在这样的洪流中了。

我对此有所警惕,有所对抗,有所保留。每当晚上读完书,我总是会看着书架发呆,想着我的精神究竟在如何认知自己,我不知道这样的认知究竟意义几何,只是让我平静再平静了很多。

以如此古典且固执的方式,对抗即将天亮后这个世界极速的运转,不可阻挡的向无聊的绝境进发。

我们是精神(spirit)的载体。我们既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它在哪里。我们承受着精神的重负,它在我们肩上,在我们眼中,在我们痛苦的双手里,穿过一片模糊不清的领域,进入一个不断创造的、未知且不可知的未来。虽然它完全依赖于我们,但我们对它一无所知。我们用每一声心跳推动它缓缓向前,把双手和头脑的劳作奉献给它。我们步履蹒跚,把它传给我们的孩子,我们埋葬自己的尸骨,我们凋落,迷失,被遗忘。而精神却代代相传,不断扩大,不断充实,变得越发陌生,越发复杂。

——《精神》艾伦·惠利斯,摘自《我是谁或者什么》第三章「从硬件到软件」


患鼻炎的李先生,他有一辆灿烂无比的银河巴士,会载着他越过无聊的荒芜人间,驶向永恒的浪漫彼岸。

我所喜欢的天真

《看理想》电台节目,天真为数不多的出场,而每一次都是一次心动的历险。

天真不常常更新节目,但至少每一期我都会听很多遍,很久没更新的她终于又发了一期节目,于是我又忍不住全部都文字化了出来。

我想我是很喜欢天真的,我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语气,喜欢她的搞怪。我喜欢她的观点,她的思考,她的文字,她剪辑的节目以及节目里面的配乐配音。我喜欢她的音乐品味,喜欢她的无厘头,喜欢她透过数字信号传来的优雅。我喜欢她看过的书、戏剧、电影,喜欢她关于以上所有的评论,还有她念完每一段话后面的叹息。

很多人留言评论想去她的微博一探究竟,可是我不想。

我喜欢她是虚拟的,喜欢她以数字信号化的方式传输,我喜欢她呆在我的手机里。

我喜欢她不在我现实世界里面的一切,喜欢赋予在我幻想中的「那个人」身上的一切。

最后我真正确定喜欢的是一种幻想的美好的存在。天真是我所有浪漫和瑰丽的爱。


死亡从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活着才是》天真

以前我觉得我并不怕死,生命停在那一天都可以。 但是那可能是因为我还用有活着的权利。我的呼吸还不会嘶哑,也不会断断续续。如果我真的到了最后一刻,我可能也会想说, 别让我走。

这些感悟放在平日里也是成立的,但是放在今年又有些不一样。


死亡赋格——保罗·策兰 


清晨的黑牛奶我们晚上喝

我们中午喝早上喝我们夜里喝

我们喝呀喝呀

我们在空中掘个墓躺下不拥挤

有个人住那屋里玩蛇写字

他写夜色落向德国时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写完他步出门外星光闪烁他一声呼哨唤来他的狼狗

他吹哨子叫来他的犹太佬在地上挖个坟墓


他命令我们马上奏乐跳舞

清晨的黑牛奶呀我们夜里喝你我们喝呀喝呀

早上喝你中午喝你晚上也喝你

我们喝呀喝呀

有个人住那屋里玩蛇写字

他写夜色落向德国时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你的灰发呀书拉密我们在空中掘个墓躺下不拥挤


他吆喝你们这边挖深一点那边的唱歌奏乐

他拔出腰带上的铁家伙挥舞着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你们这边铁锹下深一点那边的继续奏乐跳舞


清晨的黑牛奶呀我们夜里喝你

早上喝你中午喝你晚上也喝你

我们喝呀喝呀

有个人住那屋里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你的灰发呀书拉密他在玩蛇


他大叫把死亡奏得甜蜜些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大叫提琴再低沉些你们都化作烟雾升天

在云中有座坟墓躺下不拥挤


清晨的黑牛奶呀我们夜里喝

中午喝你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我们晚上喝早上喝喝了又喝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他用铅弹打你打得可准了

有个人住那屋里你的金发哟玛格丽特

他放出狼狗扑向我们他送我们一座空中坟墓


他玩蛇他做梦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的金发的哟玛格丽特

你的灰发呀书拉密


今年北京多了好多的雨,它们扒着玻璃窗爬下的时候,像是要把对面的树一条条地撕下来。我也被撕得差不多了,多余的精力令人进入一种表演但又疲于表演的状态。所有事都可做可不做,和人之间也只是简单地保持着友好。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被剥落、下沉,很难说这种状态是属于我的一种偶然,还是大多数人都有的现象。

我知道我逐渐丧失活着的热情,但我还是努力做一些看起来有意义的事。坐在海边,或者坐在火山口,说不定就会偶遇浪花和云朵。

我参加了线上的戏剧朗读小组,像玛丽娜❶ 那样端茶送水,像柳苞芙 一样感叹樱桃园里白色的童年,成为布兰奇 ,不敢被发光的灯泡照耀。

我画画,拿出了以前买的画框和颜料,让画笔指引我的心。

我听歌,架子鼓被锤下,我的心脏就弹起。电吉他波动,我的头颅就翻花绳。

我重新开始写微博,试图找回属于自己的叙事。

我写下一百个自己喜欢的词,桑榆、晚霞、壮丽,风枣、河流,当我在心里还原这些词语的样貌,对其赋予我的感情,我就晴朗一些。

我看人的故事,看皮娜为爱跳舞, 瓦尔达为爱拍电影。看《吾栖之肤》里的文森特好几次为了活命说我愿意。

但我和这些爱有距离,也不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那么想活下去。我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又觉得和谁都不亲密。久而久之,总想成别人,又成不了人和人。我没能重新唤起我的活力,但我也找到了一个出路:

我在思考里,寻找意义。

思考和辨析虽然让我感觉到了理性的愉悦,却让我掉进了另一个困境,当我谈论越来越多的理论,对人抽丝剥茧的分析,我能敏锐的发现自己在观点上和别人有哪些不同,也能轻易地辨别出一个人身上我不喜欢的部分。我本来是抱着连接在一起的目的,现在却竖起越来越高的墙,我和人逐渐分开。 但还好我的高墙是四处透风的,光也从缝隙里透过来。

有一天我在改《西方的起源-古希腊经典选读》的稿子 ,那是第十五集。徐贲在谈埃斯库罗斯的戏剧《波斯人》,在这部剧里波斯大流士的灵魂被波斯太后请了出来。而他在听说了希波战争之后, 指着波斯人为什么要主动攻击希腊。他说不要看不起眼前的幸福。想要的太多,反而会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不要看不起眼前的幸福」,我突然就被这句话触动了。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更深刻的叙述,更特别的快乐, 更亲密的关系,更纯粹的生活。而对于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好, 却无动于衷。别人要对我多掏心掏肺我才会觉得他是真诚的呢? 世人要展现出多少的好,我才相信他们是友善的呢? 我又要过多抽象的生活, 才会认同自己的价值呢?

带着新的认知去看世界,我感激朋友送给我的馈赠。 听见杏鲍菇在烤盘上神奇的响声,会感到幸福。走过地下通道,一位爷爷拉琴唱歌剧,这是人生的奇遇。在后海和自由的人们一起合唱周杰伦,一起跳舞,被生活打动。

以及上个月我参加了一个即兴配乐的诗会,其实在分享诗歌之前,我还提到了最近一直在看的动画《海马》, 那是一个记忆可以数据化的世界,有钱的人可以购买一个叫做「chip」的芯片来备份记忆,然后通过购买新的身体让自己永生永世的活下去。但是落魄的人就很惨,有人会因为贫穷为了家人卖掉自己的身体,或者卖掉自己音乐的记忆,书的记忆,愉悦的记忆。我们要追问是哪种异常的逻辑和残酷的环境让有一些人需要做出那样的选择。而除了这个我还看到失去了愉悦的记忆之后, 人也变了,他不再是原来的还怀有希望和善良的自己,所剩下的只是仇恨,只能看见痛苦。我并不想说去逃避痛苦,但是我们必须保全自己。


从古希腊的悲剧里习得了智慧和承认现实,你不希望那是真的,但那就是真的。世界已经把能给的都给我了,他也一直会以好坏交杂的混沌状态存在下去。理想主义的我看不见身边的好,也不愿意承认世界有坏的一面。就算是到了记忆可以数据化的高科技世界,我们还是要处理老问题:人的寂寞,贫穷,童年的悲伤,对爱的渴望。

有一位我心爱的朋友,曾经写下过这样一段话:回想过去的日子,一心要走在求生道路上。其实所走的都是同一条老路,不过是重蹈自我满足的覆辙。人不可能一劳永逸的离开,一切都很相似。重复出走只是意味着数月或者数年以后,再次精疲力尽的在新的废墟上醒来。

我想在这段话后面再加上一段:我知道我一定会在某次醒来的时候,再次面对眼前的废墟。这种平静的绝望或许会让我怀疑活着的意义。但是它的存在恰恰反向证明了我对于生的渴望。死亡从来不是我的第一选择,活着才是,只要我们还在挣扎,这就会成为我们最有力量的部分。到时候我去另外一个废墟找你,我们相互拯救。



1.未查询到出处。

2.柳苞芙出自契诃夫《樱桃园》中女性人物。

3.布兰奇出自《欲望号街车》戏剧中人物,后被改编为电影有费雯·丽饰演该角色。